lrt↓嗯,真的很有同感。我一直觉得“上层阶级”用他们的审美和他们的评价标准去凝视、同情、观察、描绘、帮助底层,这当然是很对的,但我总隐约有种人被扁平化为阶级里的一块砖的感觉。
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实际跟“底层人民”打过交道。我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里,天天想着自杀,深夜蹲在楼底下一瓶一瓶灌啤酒。楼下的沙县小吃店里的服务生们,忙过饭点以后晚上早早就关店,然后在店门口支起一个餐桌,摆满一桌酸菜鱼、海鲜、卤味,大桶的啤酒桶,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聊天打牌,欢声笑语。看我蹲在旁边灌酒,他们笑问:小妹妹,要不要尝一口进口葡萄酒?XX专门从河北带来的。我一开始还抱着戒备之心,慢慢喝完一小杯,他们又帮我满上。我在那边住了大半年,观察他们除了刮风下雨,夜夜笙歌,无一缺席。
那时候我真的太羡慕这种“底层人民”知足的自成一派的生命力了,路过商场厕所,看没有人监督的扫地阿姨旁若无人地坐在清洁间里聊得唾沫横飞,都是我听不懂的方言。而我困于抑郁带来的各种躯体化症状和生活崩溃,几乎说不出来完整的一句话。我当时想——这样月薪4000但简单健康的生活,未必不值得一过,比起把我逼疯的“月薪4万人上人生活”来说。
当然我后来康复了,又回到了这种“月薪4万人上人生活”的轨道上,这让我的陈述一下子变得没有任何说服力,甚至显得虚伪。但我没有否定和淡化任何底层人民的痛苦,底层人民的抗风险能力、生活质量和处理问题能力都显著更低,我也未曾经历过他们的困境,无法低估他们面对的难关。我一方面同情他们,总是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对自己身为幸运者而感到愧疚;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种凝视何尝又不是一种傲慢?如果快乐是一种状态,那任何人的快乐总量都未必与阶级有关。我们通过阶级建构他人的生活的时候总是条件反射性觉得下面的人就很miserable,但其实每个人都有他们自成一派的生活哲学和幸福定义,至少从我的观察来讲,很难说所有“底层人”的生活切片都是一而贯之的不幸。
当然我没有否定任何集群发声、阶级斗争的正当性,没有否认底层人民就是比幸运的人遇到不幸的概率要大得多,没有否认财富仍然是人得以傍身的一大必要条件。我只是一直在想,“上层阶级审美”,追求的是什么呢?宝马香车,泳池豪宅?学识丰富、逻辑慎密?被人认可,发挥价值?自由意志,随意选择?关心社会,探索世界?我越解构越觉得没一个是真的,其梦幻程度不下于人人喊打的爱国主义。
考虑不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