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演化论(即俗称的“进化论”)这种本来应该是常识的东西,在中国普及率这么差非常让我心烦意乱……倒不是说演化论名气小或者影响力小,而是说基本上所有人对演化论的理解都是非常庸俗化的解读,而且和社会达尔文主义混为一谈,跟严复那个中国刚刚引入演化论的时候理解差不多
我觉得这里主要的原因倒不是我们科学教育做得不够好,中国的中小学课程中的科学教育还算不错了——而且平均水平肯定超过美国(当然演化论在美国的普及率就更是不能看……),我记得当年高中用的教材上讲演化论讲得也没什么大问题。
问题恐怕就在于刚刚的严复——或者说由他开启的演化论解读传统直到今天还在中国政治意识形态中占据核心地位:
1. 把演化论的逻辑解释成物种间的所谓“弱肉强食”,诸物种在有限的不断重复吞食或被吞食的生存淘汰赛。其实当代生物学的演化论告诉我们,在演化中起作用的竞争主要发生是物种内而不是在物种间,物种内对配偶权的竞争才是演化机制最核心的一环。至于什么“弱肉强食”——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的关系其实根本就不是竞争关系,演化论可不是说最终食肉动物会消灭食草动物;实际上食草动物要是都灭绝了,食肉动物也只能跟着饿死,而不是取得了什么生存竞争的胜利。但是国人却仍然忘不掉物种间竞争的旧概念……
2. 把民族当成是物种一级的生物学单位,参加这个“优胜劣汰”的竞争。这就要扯到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的各种融合了。同样的,基于当代科学界主流的观点,种族根本就不是有意义的生物学单元——更别说民族了(科学上有意义的最低级单位就是“物种”,而所有现存人类都属于“智人”这同一个物种)。但是也同样的,大多数中国汉人脑中还是把汉民族看成一个独立的生物学单元、而民族主义要求我们为民族的“存亡”而斗争——在很多人脑子里,这一“存亡”不仅仅是政治类比、更有切实的生物学内涵
严复结合了1和2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民族主义可以说是19世纪末的中国诞生的最有实质影响力的新思想,其信徒跨越整个政治光谱,而且寿命极长——轰动一时的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等其他意识形态早就灭亡或者名存实亡,但是演化论与民族主义的这一婚姻却具有持久的政治生命力——正是其政治生命力阻碍了中国人正确地理解演化论,因为一旦正确理解演化论就意味着这一社会达尔文主义民族主义叙事的破产
@Someone1871 “一旦正确理解演化论就意味着这一社会达尔文主义民族主义叙事的破产。”——恐怕未必如此
比如正确理解之后可能被打成反动理论 或者马上被隔离开来民众还是无法理解
比如医生正确理解医学之后 那中医的角色会不会完全被打破中医的叙事会不会完全破产 很可能医学会被和普通民众隔离开来 而从事科普的机构和平台也会被波及影响 (不一定是丁香医生或者科学松鼠会)
@Acer
你说的我当然同意,但你这里说的仍然是正确的理解不能被传播开的问题,换句话说还是大多数人仍然不能正确理解演化论的问题……和我说的“正确理解后会使社会达尔文主义民族主义叙事瓦解”并不矛盾……
更准确地说,我要说的是“当一个中国人正确理解演化论之后,ta自然就会看出这套社会达尔文主义民族主义叙事是站不住脚的”。我当然不是要主张“只要任何一个中国人正确理解了演化论之后,全中国人脑中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民族主义叙事就全部都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