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在县城的全封闭学校读，初一的班里有小团体阶级氛围，最底的同学不是同学，是被同学作弄和嫌恶的人。当时下课，一个女生被一个男生取笑，就说了我的名字问，怎么你们对我比对她就过分？男的说因为她比你好看。
这件事别人转述给我。我当时第一反应觉得高兴，现在想起来羞愧得想死，现在我知道我和那个女生在被什么羞辱，也知道我们为了挣到这份羞辱而彼此出卖，但当时我第一反应觉得高兴，因为我记忆里这是第一次被同龄人说好看，我想好看是价值，是被爱的条件，能拉近我和人距离的东西，我可以因此交到朋友。太想要朋友了，小学从妈妈放包的抽屉里偷钱，请班上成绩好受欢迎的女生吃水果拼盘和水果捞，后来妈妈发现了把钱收起来，没有钱请客，朋友也就没有了。但再后来高中到省城读，省城高中氛围很文明，能学会模仿一点人正常的社交，就交到一些朋友。
初中食堂固定四个男生四个女生合席，同席的男生不让我夹菜，不然骂得很难听。我害怕被骂，就不夹菜，没菜的饭很难下咽，很长一段时间我在食堂就吃不了饭，如果还没有零钱去小卖部，就挨饿。我还记得那种恶意导致饥饿的因果，那种被讨厌就活不下去的感觉。但还好同席有个很好的女生，她没有翘掉食堂的饭就会帮我夹菜。我印象里她很聪慧，人也好，会跟被排挤的同学像好朋友一样说话，所有人都喜欢她。有天回寝室，她坐在上铺床上，不停用勺子搅杯子里的水，看起来心情不好，我到她床边问她怎么了，旁边她的朋友就皱眉，让我不要跟她说话。晚上她回家了不在宿舍，她的朋友对我们说她是同性恋，好恶心。然后宿舍里的人跟着表达反感。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但我肯定不无辜。她不久就转学，高中我和她的女朋友老乡身份地认识了一下。她的女朋友是个坦率的人，很会拿自己开玩笑，当着我们的面和她打电话，用方言喊她老婆。
还有其他一些事和人，我也包括在这些事和人中。对一部分已经长大的人来说也许这一切无关紧要，因为这一切他们无须承受，另一部分人并未被他们视作的同学或朋友。或者说那时很多人包括我，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同学和朋友。又或者那种珍贵的情谊，只会在我们中间昙花一现地到来。和我一起去县城读书的女孩是镇上富商的女儿，适应得比我好，周末分皇冠的丹麦曲奇给大家吃，和其他人一起笑我在体育课转向摔倒。我记得中间有一两个星期她和她的姐妹吵架，她又变成一个人，来给我零食吃，泡了泡面也分给我。宿舍不让吃泡面，宿管发现会通报批评，大家就躲在洗漱间和厕所吃泡面。我记得我和她蹲在洗漱台旁边等老坛酸菜面泡好，然后她吃一口我吃一口，吃完面再轮流喝汤，很香很好吃，胃里很满足，我觉得我们像真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