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和高适走在路上，被李白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闷声一响。杜甫确信只有他被拍了屁股，因为高适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擦肩而过的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李白。杜甫被拍了屁股之后明显感到从股间沿着脊骨爬升的神经紧缩，他立即条件反射扭过头，李白单肩搭着包带走得很快，而杜甫也并未停止向前，距离越拉越大，他意欲张口说些什么，高适在他旁边说：我女友甩了我，居然因为她认为我不该看其他妹子的大腿……杜甫止而又言：晚上吃锡纸包鸡。
被李白拍了屁股之后，杜甫有些心不在焉，他觉得李白怎么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又或者仅仅只是迈步摆手时无意间蹭到了他？但是他又很确信李白一定拍了他的屁股，触感很强烈、很清晰，他甚至记得其中一瓣在手掌擦过时轻轻弹了一弹，杜甫强迫自己细致回忆时抑制不住毛细血管扩张充盈，不禁深吸一气，嘴唇却下意识抿紧。好吧，李白为什么要拍他屁股，总不至于把他当成女的，因为首先他和高适的（前）女友仍然存在肉眼可察的体型差距，其次李白不可能也没胆量调戏高适的（前）女友，再者虽然传闻李白风流成性但也不存在当街性骚扰女同学否则立刻会被通报处分，所以李白应当或是极有可能知道他是个男的，所以才会拍他屁股。杜甫明白他们（即使他不想把自己纳入）男大学生在对待同性肢体关系上十分随意，过往留在屁股上不可见的指掌的读痕提醒他这一客观现实，尽管他不很明白自己干瘦的臀部有什么可摸的，但他不得不默许这种行为以避免在同辈中传开“他是同志”。杜甫在黑暗中睁眼躺在床上时依然绞尽脑汁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还原彼时的场景时他注意到某处先前被自己忽视的细节：当时他和高适并肩走在路上，而高适大大咧咧地用手臂勾着他的肩，杜甫恍然大悟李白大概本想和他打招呼，而同辈之间打招呼的主流方式是拍肩，李白的手无处可拍，于是拍了他的屁股。
杜甫刚要合眼睡下时，那掌印似乎幽幽地从神经阴暗的记忆深处浮上，他沉默地忍受了一阵乱七八糟的身体反应，暗自懊恼：为什么李白拍我屁股让我感觉这么奇怪？他记得高适也曾拍过他的屁股，约莫是在偶遇佳人时提醒他提臀，高适拍他屁股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异样感，只是拍得太用力，辣辣地疼了几秒。李白的触碰令他心口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他可以设想李白那只修长有力的手（还是他写字那只的手）与他的臀肉产生一次有力的撞击，产生短暂微弱的同频，李白写的诗很漂亮，那是杜甫认识他的缘由，但是李白不常承认自己写的是诗，杜甫每每问“这是诗吗”，李白答曰“这是宿醉的呕吐物”“这是柔软的刀锋”“这是阿赖耶内裤的精斑”“这是最后一颗秋实，无人采摘在树枝将落未落”，杜甫用明亮的眼睛注视他没有羞涩地说出胡话，很痴迷。不过杜甫过去情愿不去揣测李白的心意，只当作是纯粹的欣赏，所以李白拍他的屁股，难道是对他有意思？
夜的另一端，浓幕隔开迁跃的迷思，李白躺在床上，心想：手感不错，下次找机会捏一把。

某天晚上，李白和舍友就着劣质小电影打完手枪，各人悉数缴械，李白末了还嘀咕“光线打得真烂，跟上手术台似的”，舍友已经陆续收拾睡下。李白把自己位置周围擦精液的纸巾扫进垃圾袋里，准备下楼到大门口丢垃圾，顺手拣了本《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这是他的习惯，他向来笃信身体疲乏之时正是精神最不受拘束的时刻，灵与肉相互损益，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不巧到楼下发现大门已锁，说不准今天值班的大叔去隔壁楼找兄弟打牌，而垃圾桶还在外面，李白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忽闻门外叫唤声：“李学长，是你吗？”
李白往外一瞧，模模糊糊看出是杜甫。李白说：“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吧。”
杜甫探出半张脸，抬起胳膊，手里拿了好像一张纸晃了过去，坚持道：“那我有东西给你。”
李白亦抬手表示：“我现在两手都没有空闲，要不你帮我把垃圾丢了。”
于是隔着大门粗疏的铁栅栏，杜甫接过垃圾袋李白接过小纸张，李白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又劝说：“快回去吧，你们宿管不查房吗？”
杜甫略有些紧张道：“记得给我答复。”
李白答好，把纸张夹进书里，回宿舍看书看到这一页时，发现原来是杜甫写的情诗，心潮澎湃地又自淫了一次，手抖溅到纸页上。第二天不免被舍友调侃“竟然能对叔本华产生性欲啊你个李白”。

“你喜欢读叔本华么？”
“也不算，只是正好那天在看。你知道，呃，射过之后人容易感到空虚，所以需要看点什么来弥补。”
“我有点难以置信……太白学长，你会对人有欲望吗，你会……爱人吗？”
“也许我不会。”李白低头摩挲指茧，“也许你会。”

杜甫还书给李白时李白邀请他上楼，说认识这么久还没送他什么，随便挑点东西再走也好。杜甫不知道为什么暗暗激动，心想说不准会发生什么。门一打开，迎面扑来两名男子玉体横陈的画面，杜甫大骇动弹不得，不等他反应过来，屋里两人发现李白忽然带人进来，吓得迅速爬起来披挂上阵。
李白道：“这是杜甫，你们听说过了，这是……算了你也没必要认识他们。人第一次来，拿点好东西出来。”
“嗨！你什么意思。”某君兴致盎然地掏出酒瓶，“我珍藏多年的茅台！今个为小兄弟开封！我，王昌龄，这个是郭子仪。”
“那是假酒，你别喝，喝了头晕。”李白把杜甫拉到一边，对王昌龄骂他龟孙子置若罔闻，“老王，副业卖盗版碟片；老郭，空闲时间给人当打手，打一次十块，打残了不收钱。你有事也可以找他们。”
杜甫好奇问李白：“那你还做什么？”
郭子仪爽声笑道：“李白可是大诗人！只有诗人找不到爱情！”
李白笑得有些尴尬，杜甫忙打圆场道：“旁边还有一个空床位，没住人么？”
“噢，元丹丘啊，他休学回家练气功了。”
“什么，他休学了？我怎么不知道，走程序了吗？”
“走什么程序！他家不是有田产，回去了也好，省得受这鸟气。”
四人正谈笑风生，忽然外面响起咄咄的敲窗声，李白循声投去目光，高兴道：“我的鸟来了！来看看我的鸟！”大家纷纷围到窗边，是一只身形流畅的乌鸫，李白开窗放它进屋，它用小巧的橘黄喙尖点触李白的掌心，向他讨要吃食（杜甫想，怎么就只会在我窗台上拉屎）。李白说从小雏鸟的时候就认识它了，掉下树时被李白发现，李白不敢轻举妄动，守在旁边提防被野猫叼走，一人一鸟熟络之后，李白想取个名，起初称作“幸福”，意谓“幸福来敲门”，岂不美哉；某天李白忽然醒悟，以为无法为大自然的小生灵冠以人类的幸福，遂呼之为“鸟”，有时加上“我的”，也算人与自然和谐共处了。
杜甫忍俊不禁说：“太白兄叫做太白，太白的鸟却是乌黑的。”言毕略感不妙，奈何话已出口，如何不能收回，只能将羞耻心浸泡在四个大男人意味深长的笑眼里。李白拍拍他的肩，好巧不巧又使杜甫想起最初肩与屁股的悖论，难以抑制地涨红脸。
临走时，李白送他到楼下：“我舍友比较奇怪，别吓到你了。”
杜甫说：“可能你……最奇怪。”
李白不禁挑眉：“何出此言？”
杜甫说：“某天你一声不响地拍了我的屁股……”
他意外地看到李白浅浅一笑，乃至竟然些微地显得内敛，本以为李白会大笑着岔开话题，却十二分认真地说：“你真的介意，就拍回来好了。”
杜甫当真一掌拍在李白屁股上，不过没怎么使上力，手指滑下时有意无意碰了一下李白的手指，李白于是把他的手牵起来，握在自己修长有力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