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一个千古之问。“为什么这个国家的一些人明明被压制被残害被戴上枷锁，但是他们仍然真诚地表示对国家的认同和对政府的顺从，没有迈进反对政府的意识上的立场？”
有很多一下子就能想出来的答案：信息壁垒、多年的主义教育、舆论控制、利己的自我驯化……
但我个人在思索的一种解释是：他们能否在理性的层面上理清一种因果关系：那就是自身利益的受损是这个体系运作的必然结果。除非推翻重建这个体系，否则自身利益无法得到保障。一个人受到这个体系中的一个点的损害，他最有可能的选择是认为这个点是和这个体系分离的，他会认为这个体系的其他点位能够给他一个补偿。
比如说，一个人在国内平台发文，他有敏感词发不出去，这是一种侵害；他可能会想，敏感词是为了保护青少年人不受到色情内容侵扰，这是一种补偿。
比如说，一个人每天996不符合劳动法，他要养家没有办法辞职，这是一种侵害；他会想，我这样的人作为社会的劳动者维持着社会运转，而失业的人比我更惨，这是一种补偿。
这种损害—补偿的心理机制，是人最常见的一种认知机制，人们会认为某种代价是可以付出的，但是会在另一方面得到补偿。这种认知平衡存在于很多很多人对于现状的认知里，就好像对于少数人封城的补偿是大多数人的健康。
虽然他们受损了，但他们仍然相信体系给予他们补偿的能力。其实这种信赖是很好理解的，因为权力在这里是无所不能的，任何人都不会怀疑权力的威能，所以说到底——
这些受损害的人相信着，权力只是暂时地不站他们这一边，而权力终究会给予他们补偿。无论是不是以有利于他们个体的方式。哪怕是以中国梦的方式。
某种意义上，这是伟大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