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我和一个朋友想做关于维族人的故事,收到邀约的短信,约在一个维族餐厅见面。
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维族男生,25、6岁。我们坐下先点了菜,一个会中文的美国人,一个会汉语的维族人和一个汉族人,大家不约而同选择英语作为交流的语言,仿佛想要减少对话的讽刺性。
男生在七五事件那年被看到危险的父母送出国,自己在这里读完了高中和大学,找到了工作。到我们见面的时候已经有十年没和父母直接说过话了,所有的消息都通过其他人传达,让对方知道自己还好,健康,安全。他知道父母在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警察一直去他家要他们把儿子叫回去。也说不好哪天就会被拉去集中营,但是父母一直跟他说,不要回来,不要回来。
他说他的生活被负罪感笼罩;不回去,父母可能因此失去自由或者性命;回去,结局可能一样,还浪费了父母的牺牲。回去或不回去,这辈子都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这样的负罪感让他很难享受一切,蓝天白云,高薪工作,自由呼吸。每次当他开始感受到一点快乐,就马上想起他们,然后开始难过。
任何话比起来都太过轻飘飘,我们两个陌生人在桌边难过。告别的时候我跟他说,你一定要快乐,不能让他们赢。他们想让你们消失,让你们痛苦,你就偏要开心地活着。他们就没有成功。
我有时候也这样跟自己说。反贼,也要快乐。不是一直有用,但是,也不能让他们成功。
看到报告想起那个男生,希望他父母还自由,希望他快乐。
我始终记得很多事情能够翻案和大白天下是因为有漏网之鱼不断书写和言说
@Acer @Jiaoshuji 是啊。每一个活下来的人,每一个逃出去的人,都是星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