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什刹海坐着，听到一个妈妈骂孩子。妈妈要孩子晾东西，孩子以为晾在路边，妈妈说“你是不是瞎，我看你瞎，我搞死你”之类的话。孩子一言不发。指挥了半天，最后妈妈一把夺过，把东西晾在照得到阳光的冬青树上。

两个人坐在树荫下的长凳上，辱骂还在继续。“让你睡大街冻死你，把你扔到工地上，有钱也不让你住旅店”之类的。我想可能是来北京玩闹了别扭，也许这不是生气的源头。中国家长好像经常在旅途中和公共场合发火。

后来她气得坐在更远处的长凳上，哭着给人打电话。小孩也一直哭，跟旁边不认识的叔叔呜呜咽咽地讲。妈妈想让他在北京上学，把钱交给了一个托关系的朋友，但被骗了。他说他也不想在北京上学，是妈妈非要他来。

路过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遛狗，有人跑步，有人拿着咖啡。不认识的叔叔站起来，走向水边站了会儿，没再安慰小孩，径自走了。我想这个大人可能怕别人以为这是自己的孩子，也可能是觉得沉重。

过了一会儿，小孩的妈妈拿着电话回来了。

我们也走了，走的时候路过了那颗冬青树，原来上面晾着的是两双袜子。路过他们俩的时候，我看到妈妈光脚穿着旅店的一次性拖鞋，小孩穿着球鞋，没穿袜子。就在他们俩不远的地方，中介竖着一块牌子，13平的房子270万。

这里发生的很多事都让我想问为什么。不是想问为什么非要来北京上学。而是要问，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这么苦，为什么公平那么遥远，为什么看起来选择很多但实际上别无选择，为什么被命运反复捶打，为什么被骗，为什么哭，为什么撒气，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