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账之浮萍再相会 

12月初去绿色蔷薇看了六周年庆,顺便围观机构是怎么工作的,感觉绿色蔷薇在牛始埔社区非常有威望。我们走到大路口的时候就懵了,抓过路小孩子问,绿色蔷薇在哪里,小朋友成串涌过来说我带你们去,一手抓一个大人,跟丐帮押送鞑子俘虏似的。她们把我们带到小阅读室去放东西,留心看了下,门口贴着针对儿童性教育和针对成人家庭暴力的科普图文,没有反复宣讲工作,争取良好的社区信任,这些内容是很难贴在儿童阅读室大门上的。

周六晚上先看到她们排的女工戏剧,讲机构姐妹们自己的故事。演员年龄跨度很大,最年长者可能快七十岁,来牛始埔三十余年,小的应该是90后了。跨度如此之大,聚集在一起的原因却很统一,基本都是初中辍学出来打工,来到深圳,在各种厂之间辗转、相识。她们大段大段的台词里,提到90年代查暂住证的野蛮,从女工宿舍大火逃生的惨状,劳动的繁重枯燥,以及在繁重枯燥间隙中,姐妹间如何相识互助,用情感和文艺滋润彼此,共享录音机,讲故事,消费2元点唱机,在舞厅跳潇洒走一回。在这样“如水日子茫茫趟过”的叙事里,每段转场间会有一位场外男演员手持扩音器闯入,粗暴大喊查身份证查考勤,第一次出现时全场突然寂静无声,估计很多人被吓到了。我很喜欢这个设计,很用心,在叙述之外添加了对现实背景的重现,苦痛总是伴随暴力,观众在体验暴力的时候,在感动、同情这些柔软情绪之外受到一记警醒,从观看席被迫进入到和舞台表演者同样的恐惧境遇,因飞石撞来本能地感到身份相连,你们是浮萍而我们如水流。

表演结束后到观众环节,挨着我坐的一位女士应该深有触动,说了很长很长的话(擦了好几次眼泪),听她描述她是当地大学的老师,可能第一次知道这些事。结果说着说着到结尾又回到了“我要替你们发声”“你们的奋斗是很美的”这种框架里去。丁当很委婉回答我们可以自己发声,但是我们缺乏渠道,资源,你们今天来看我们的演出,就是一种发声。我不知道她听懂没有。回忆到这里突然涌出一些我不愿再去理解别人对世事“单纯”的厌烦感。

对我自己而言,对这些内容的熟悉不来自讲述,而是经历。我是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只不过父母选择了另一条路,有人在工厂被早7晚9监控,有人在街上一天三次被城管追撵,是改开叙事下的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想起几年前我妈说看了一个电视剧,讲摆摊人的奋斗,想起她们年轻时的苦痛,叫我一定看,我强硬拒绝。我肯定无法忍受那种温情脉脉的奋斗叙事,无法忍受不包含着城市化代价的城市化图景。但是当天机构的戏剧,多少代替性完成了妈妈当初试图与我分享的心情,也许下次应该带她来看,那里面有她另一种命运,有她众多朋友的故事。

周日去逛大芬村,薅朋友紧急买了早八点的高铁票从广州过来一起玩,无知的我本来想去开眼界,结果发现大芬村的画大部分是艺术、艺考之外的第三种路数,速成学徒风。即使画得比较科学、交谈中得知老板专业学习过的少数几家,笔触间也满布粗暴痕迹,缺乏过渡处理,如果是来看看其他普通人水平的话,大芬村实无可观之处,只能说了解了平价艺术商品市场的状态,家家作画的场景是见不到了,这里因新冠管制正变得极度萧条。

下午回机构看完6周年庆后,很意外收到小朋友送的手绘礼物,嘿嘿,是一张优秀志愿者贺卡!原来T恤卖了差不多一千件,还是挺惊喜的。告别时收到很多拥抱,小朋友们说姐姐我爱你你不要走,我本来想说你应该喊我阿姨吧!但出于虚荣心我没有说出口……回上海后刷朋友圈,看到朋友送别时竟然给我留下了一张鲁味领导人身影

Sign in to participate in the conversation
CleverLibre Social

CleverLibre Social is an inclusive social instance for open discussion, learning, and community.
All cultures welcome.
Hate speech and harassment strictly forbidden.